刺耳的警报声还在疯狂咆哮，但指挥中心里，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龙振国那一声狂吼之后，彻底停滞了。
他们死死盯着那台主通讯器，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等待着来自深海的最终审判。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
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成了一个世纪。
“滋……滋啦……”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一个沉稳、清晰，却又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剧烈激动情绪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整个指挥中心！
“报告龙穴！我是深海龙吟！”
是艇长张海龙的声音！
他还活着！
他们都还活着！
龙振国那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瞪大，他紧紧抓着麦克风，手背上青筋暴起。
“报告你们的实时噪音分贝！”他用尽全力，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通讯器那头，张海龙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也在平复那山崩海啸般的情绪。
“报告司令！”
“在15节战术巡航速度下，我艇噪音峰值……已降低超过20个单位！”
“目前……目前稳定在……海洋背景噪音水平！”
海洋……背景噪音水平！
轰！
这几个字，像是一道道天雷，在每一个专家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指挥中心里，刚刚才恢复了一点血色的专家们，脸色“唰”的一下，再次变得惨白。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超乎人类理解极限的巨大震撼！
“超过20分贝……”
一个头发花白，在声学领域浸淫了四十多年的老教授，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不可能……这不可能……这违反了声学定律……”
另一位负责数据模型的技术总师，一把扯下自己的眼镜，死死揉着眼睛，仿佛要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听。
降低3分贝，是改进。
降低5分贝，是重大突破。
降低10分贝，那是可以载入史册，让整个西方世界为之震动的巨大成就！
可现在，李卫国给出的答卷是……超过20分贝！
这是什么概念？
这不是改进！
这不是突破！
这是神迹！
这意味着，091号潜艇，从一辆在水下发出巨大轰鸣，隔着几百海里都能被敌人锁定的“水下拖拉机”。
一步登天！
变成了一位能悄无声息地潜行到敌人航母编队底下，把匕首顶在对方心脏上的，大洋之中，最顶级的“静音杀手”！
就在所有人还处于失魂落魄的震撼中时，数据链传回了最后的铁证。
在那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代表091号潜艇噪音的曲线，在突破负25分贝的阈值后，并没有消失。
而是与代表着海洋洋流、生物噪音的背景曲线，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它，真的变成了大海的一部分！
铁证如山！
指挥中心内那死一般的寂静，被一声压抑的抽泣打破。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最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吼了出来。
“成功了——！！！”
“我们成功了！！！”
下一秒，山崩海啸般的狂吼和欢呼，像是积压了百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整个指挥中心，变成了一片狂喜的海洋！
“老张！我们做到了！我们真的做到了！”
“看见了吗！看见那条曲线了吗！我的天啊！”
无数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此刻像孩子一样，不顾身份地紧紧相拥，嚎啕大哭！
几位身经百战的海军将领，同样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们用力拍打着彼此的肩膀，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这是海军几代人的梦想啊！
是为了这个梦想，多少人付出了青春，付出了健康，甚至付出了生命！
今天，就在这里，就在他们的眼前，这个遥不可及的梦想，实现了！
龙振国也仰天大笑，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酣畅淋漓，最后，这位铁血将领，竟也捂着脸，任由滚烫的泪水从指缝间滑落。
他赢了。
不，是龙国海军，赢了！
在这片狂喜的海洋中，只有一个人，格格不入。
李卫国。
他不知何时，又端起了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平静地看着眼前这群欣喜若狂的人们。
仿佛他只是一个恰好路过的观众。
而在这片欢腾的中心，还有另一个人，也与周围的气氛格格不入。
王坤。
他没有哭，也没有笑。
他就那么呆呆地站着，看着屏幕上那条堪称神迹的曲线，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羞愧，震撼，茫然，敬畏……无数种复杂到极点的情绪，在他的脸上交织。
他几十年来建立的信仰，他引以为傲的知识体系，在这一刻，被那个年轻人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彻底击碎，然后又以一种更加辉煌、更加伟大的形态，重新建立了起来。
许久，他终于动了。
王坤颤抖着，一步一步地，从人群中走出。
周围欢呼的将校和专家们，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喧嚣的声浪，仿佛也随之降低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跟随着这位曾经的总工程师。
王坤穿过了欢呼的人群，径直走到了那个角落。
走到了那个一脸平静的年轻人面前。
他停下脚步，浑浊的双眼死死地看着李卫国。
这个高傲了一辈子，将苏式技术奉为信仰，甚至在几个小时前还指着对方鼻子骂疯子的老专家……
此刻，双眼通红，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突然！
在全场所有将星和顶尖专家的注视下，王坤猛地挺直了自己那已经有些佝偻的腰杆！
他双脚“啪”地一声并拢！
对着比他孙子还要年轻的李卫国，行了一个无比标准、无比郑重的军礼！
整个指挥中心，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彻底镇住了！
王坤抬着手，保持着敬礼的姿势，声音嘶哑，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一字一句，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李……顾问……”
“我……收回我之前……说过的所有蠢话！”
他哽咽了一下，滚烫的泪水，顺着他脸上的皱纹，决堤而下。
“您……”
“您不是在改造潜艇……”
“您是在……创造奇迹！！！”
“请接受我，一个老兵，一个……无知的技术员……最崇高的敬意！”
王坤的这一记军礼，这一番话，像是一个信号。
龙振国脸上的狂喜，瞬间收敛。
他看着那个身穿蓝色工装的身影，脸上的表情，化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尊敬。
他猛地转身，面向李卫国。
“啪！”
一个同样标准，蕴含着无尽感激与敬意的军礼！
紧接着。
他身后的几位海军将领，没有任何犹豫，齐刷刷地转身，敬礼！
再然后，是指挥中心里所有的校官，所有的技术专家，所有的通讯兵，所有的警卫……
全体，自发地转身！
面向那个角落里，那个始终平静的年轻人！
“唰——！”
数百只手臂，在同一时刻举起。
数百个军礼，汇成了一片沉默而庄严的钢铁森林！
此刻，指挥中心里再也没有了欢呼与哭泣。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和那一道道汇聚而来的，滚烫的，充满了敬畏、感激、以及狂热崇拜的目光。
一人，镇一国！
在这一刻，李卫国不是什么学徒工，不是什么总顾问。
他，就是创造奇迹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