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天。
化肥厂的所有设备安装调试全部完成。
整个厂区进入了最后的联调联试阶段。
李卫国坐镇在中央控制室里。
他的面前是一排由“未来电子厂”生产的最原始的单色显示器。
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绿色字符。
那是从厂区内上千个传感器实时回传的温度、压力、流速等各项数据。
整个庞大的化肥厂就像一个透明的巨人。
它的每一根血管、每一次心跳都清晰地呈现在李卫国的面前。
“报告总指挥！天然气管道压力正常！”
“报告总指挥！一段转化炉预热完毕！”
“报告总指挥！合成塔密封性测试百分之百通过！”
一道道汇报声在控制室里响起。
李卫国冷静地听着，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屏幕。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地敲击着。
输入着一连串复杂的指令。
“开启一号主阀门。”
“天然气进入一段转化炉。”
“点火！”
随着他最后一个指令的下达。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脚下的地面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震动。
紧接着，一声低沉的、如同巨兽苏醒般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
那是一段转化炉被成功点燃的声音！
屏幕上，代表着转化炉温度的数据开始飞速地向上飙升！
八百度！
九百度！
一千度！
“报告！温度已达标！”
“二段转化炉准备就绪！”
李卫国继续下达指令。
“开启二段转化。”
“变换工段启动。”
“脱碳塔进入工作状态。”
……
整个流程就像多米诺骨牌。
一环扣一环，精准而高效地向前推进。
控制室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郑政委、石磊团长还有那些从京城来的化工专家们。
他们都紧紧地盯着李卫国那沉着冷静的侧脸。
他们知道，最关键的时刻要来了。
那就是合成塔。
那是整个工艺流程的心脏。
经过一系列复杂处理后的氮气和氢气，将在那里以超过200个大气压的高压和超过400摄氏度的高温，在催化剂的作用下合成为液态的氨。
这是整个流程中最危险也是技术难度最高的一步。
任何一个微小的差错都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合成塔开始加压！”
李卫国的声音依旧平静。
屏幕上代表着合成塔内部压力的数字开始疯狂地向上跳动！
50个大气压！
100个大气压！
150个大气压！
控制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高建城更是紧张得手心全是冷汗。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不断攀升的数字。
在他过去的经验里，超过150个大气压就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临界点。
很多事故都是在这个阶段发生的。
然而……
180！
200！
220！
数字轻松地突破了200个大气压的关口，并且稳定了下来！
整个过程平滑得像是在教科书上画出的一条完美的直线。
“压力稳定！”
“温度稳定！”
“催化剂活性正常！”
“液氨已生成！”
当技术员用颤抖的声音喊出这句话时。
整个控制室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欢呼！
成功了！
最难的一关过去了！
然而，李卫国却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看向了流程图的最后一部分。
液氨还不是最终的产品。
它还要和二氧化碳一起进入尿素合成塔。
在那里生成尿素溶液。
然后再经过蒸发和造粒塔的处理。
最终才会变成雪白的固态尿素颗粒。
“开启尿素合成流程。”
“启动造粒塔。”
李卫国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控制室另一面墙上的一块巨大的监视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是厂区末端那座高耸的造粒塔的出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出口处依旧空空如也。
控制室里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怎么回事？怎么还没出来？”
“是不是哪个环节堵住了？”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开始有些焦躁的时候。
突然！
监视屏幕上那个黑洞洞的出口处涌出了一股白色的洪流！
那不是液体，也不是粉末。
而是一粒粒晶莹剔通、圆润饱满的雪白颗粒！
它们像是瀑布一样从高塔上倾泻而下！
在出口下方迅速地堆积成了一座小山！
一座由“白色黄金”堆积而成的小山！
尿素！
是尿素！
成了！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能够压抑住自己内心的狂喜！
“成功了！！！”
“我们成功了！！！”
郑政委，这个经历过枪林弹雨的老将军，此刻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一把抱住身边的石磊，激动得老泪纵横！
高建城和那群化工专家们则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座越来越高的白色小山。
他们的嘴唇在哆嗦。
他们的身体在颤抖。
他们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地颠覆，然后重塑！
一个月！
不！
准确地说是二十八天！
二十八天，在戈壁滩上从无到有建成了一座技术领先全球的现代化化肥厂！
并且一次性开车成功！
这不是奇迹是什么？！
这不是神话是什么？！
所有人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们不约而同地转过身。
用一种混合着崇拜、敬畏、狂热的眼神望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坐在控制台前、冷静地创造了这一切的年轻人。
而李卫国只是缓缓地摘下了因为长时间工作而有些发烫的眼镜。
他看着屏幕上那流淌的白色黄金。
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
今年的春耕保住了。
这个国家的粮食保住了。
而他也用无可辩驳的事实向所有人证明了一件事。
在绝对的技术实力面前。
任何的阴谋诡计、任何的利益集团。
都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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