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国,你看到了吗!我们成功了!”
郑政委激动得像个孩子,双手重重地拍在李卫国的肩膀上,力道大得惊人。
“你又一次创造了奇迹!你救了今年的春耕,救了全国的百姓!”
李卫国只是笑了笑,慢条斯理地重新戴上眼镜。
“政委,这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是三千名开拓者兵团的战士,是211厂和未来电子厂的工人们,是所有参与者日以继夜奋战的结果。”
他的声音不高,但控制室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些因为成功而狂喜的技术员和工人们听到这话,胸膛挺得更高了,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光彩。
能参与这样一场伟大的会战,能跟着李顾问这样的人一起创造奇迹,是他们一辈子的荣耀!
就在这时,控制室的大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了。
一名警卫员神色紧张地跑了进来,因为跑得太急,帽子都歪了。
“报告总指挥!”
“外面……外面来了一架直升机!”
“煤炭部的张部长亲自来了!”
什么?!
张部长来了?!
一瞬间,整个控制室刚刚还沸腾的气氛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骤然冷却。
所有人的欢呼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狂喜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张部长?
他来干什么?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毕竟,就在一个月前,他还是李卫国最大的政敌。是那个在国家计划委员会上拍着桌子,要将“大型乙烯项目”置于死地的煤炭派领袖。
现在,化肥厂虽然建成了,解了国家的燃眉之急。
但这,也等于是用事实狠狠地打了煤炭派和煤化工路线一个响亮到无以复加的耳光。
他这个时候来,是来……兴师问罪的?
还是不死心,想来摘桃子的?
郑政委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里的喜悦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下意识地向前一步,像一堵墙,结结实实地挡在了李卫国的前面。
“卫国,你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在这里撒野!”
石磊团长更是二话不说,对着对讲机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低吼了一声。
“警卫连!一级戒备!重复,一级戒备!”
控制室里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李卫国却异常平静,他甚至还伸手掸了掸郑政委肩上的灰尘。
他拍了拍郑政委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政委,别紧张。”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已经穿了快一个月、沾满了油污和灰尘的蓝色工装。
“走吧,我们去会会他。”
厂区门口。
一架军绿色的直-5直升机螺旋桨还在缓缓转动,卷起漫天沙尘,吹得人睁不开眼。
舱门打开。
煤炭部的张部长从飞机上走了下来。
他还是穿着那身半旧的中山装,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他的脸色不再是一个月前那种居高临下的嚣张和得意,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疲惫和憔悴。
眼窝深陷,两鬓不知何时冒出了刺眼的白发。
他一走下飞机,脚步就顿住了。
他看到了不远处那座高耸入云、闪耀着银白色金属光泽的造粒塔。
以及塔下那座已经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雪白的尿素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那么呆呆地望着,风沙吹乱了他的头发也毫不在意。
他的身后跟着几个同样来自煤炭部的干部,他们也和张部长一样,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来之前,他们听了无数遍的汇报,看过了无数张加急电报。
但当他们亲眼看到这座在戈被滩上拔地而起的未来工厂时,那种来自技术代差的绝对碾压感,还是让他们感到一阵窒息。
李卫国带着郑政委和石磊迎了上去。
双方在距离直升机十几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全场死寂。
只有戈壁滩上的风声和螺旋桨的呼呼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卫国和张部长这两个分别代表着新兴石油化工和传统煤化工的领军人物身上。
大家都在猜测,这两个曾经的死对头再次见面,会是怎样一番电光火石的场景。
张部长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收回望向尿素山的目光。
然后,他看向了站在他对面的那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李卫国。
李卫国也平静地看着他。
没有挑衅,也没有畏惧。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一秒。
两秒。
十秒。
就在郑政委的手已经按在腰间枪套上,几乎快要忍不住的时候。
张部长突然迈开了脚步。
他一步一步地朝着李卫国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有些沉重,像是灌了铅。
仿佛每一步都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每一步都是对他过去几十年信念的拷问。
郑政委的手指扣紧了枪套的皮带。
石磊身后的警卫连战士们,枪栓上膛的声音在风中清晰可闻。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张部长走到了李卫国的面前。
他停下了。
然后,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注视下。
他缓缓地弯下了自己那曾经在无数会议上挺得笔直、象征着绝对权威的腰。
向着李卫国这个比他儿子还要年轻的年轻人。
深深地鞠了一躬。
一个标准的、九十度的鞠躬。
“李顾问……”
张部长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竟然老泪纵横。
“我……张某人……”
“代表我们整个煤炭系统……”
“也代表千千万万靠天吃饭的农民兄弟……”
他的嘴唇哆嗦着,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
“谢谢你!”
“谢谢你救了我们!”
“谢谢你……救了这个国家!”